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奧斯卡金像獎的得獎以至提名名單,對於很來人來說,是決定看不看一套電影的參考指標,情況有點像米芝蓮的美食指南。大家工作繁忙、時間寶貴,難得抽空看齣戲、食餐飯,當然希望好好享受,謹慎一點、參考權威意見無可厚非。不過,權威不一定是一切,米芝蓮有漏網的美食,奧斯卡當然亦有種種滄海遺珠。前言至此,今天要介紹的「遺珠」,是上星期上映的《槍狂帝國》(Miss Sloane)。

 

電影挑了一個我們比較陌生的行業-政治說客(Lobbyist)為主題。原來,在美國國會內通過的法案,往往涉及重大利益,故很多大企業、民間組織、政黨甚至國家等利益團體,均會聘請說客去遊說國會議員,通過改變他們的投票意向來通過或否決那些法案。 Jessica Chastain飾演的主角Elizabeth Sloane,就是受僱於業界龍頭公司、行內頂尖的政治說客(Lobbyist),行事作風狠辣、咄咄逼人的她,為求目的不擇手段,憑着深沉的機心、銳利的辭鋒,屢屢出奇制勝,在這弱肉強食的行業中無往不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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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以虛構的槍械管制法案為背景,因為日益嚴重的槍擊事件,有人提出收緊購買槍械條件的法案,即將於參議院上投票表決。Sloane的公司接受親槍派的共和黨巨頭委託,代表他們遊說參議員投反對票,阻止法案通過。本身支持法案的Sloane,最終與公司高層鬧翻,跳槽到一家小型公司,代表支持法案的一方進行遊說。雖然社會上普遍支持收緊槍管,但親槍派財雄勢大,源源不絕的金錢、強大的政商人脈,加上選舉與投票體制上的漏洞,令法案一直無法通過。因此,Sloane加入資源緊拙的小公司挑戰這金權巨獸,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任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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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拍得非常緊湊,即使全為文戲,但在明快的剪接與情節編排下,我幾乎全程都是屏息靜氣地觀看,是力道十足的劇情片。戲中的政治說客雖然衣着光鮮,出入衣香鬢影的政商、慈善、社交場合,但其工作當然不止是一本正經地去遊說別人。要令對方改變主意,涉及很多手段,掌握對方的弱點,加以威迫、利誘是平常事;抹黑、打壓對手或是引導、煽動民意也不可避免;攏絡目標的利益關係者,再通過對方向目標傳話施壓亦是十分有效;還有挑對場合、迫對方公開表態,令他騎虎難下,無法改變投票意向等等,當中明顯牽涉各種枱底交易與非法行為;在龐大利益驅使下,政治說客面對的猶如灰色地帶中的殺戮戰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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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如其英文原題《Miss Sloane》,本片的焦點,全落在主角Elizabeth Sloane身上,甚至可以說,她才是整齣電影的靈魂所在。導演、編劇與Chastain亦成功地塑造出一個鮮明、細緻而立體多面的角色。Sloane表面是個極端的工作狂、女強人,除了工作以外沒有社交,家庭與感情生活一片空白,只會定期與男妓短聚滿足生理需要;習慣欺騙與謊言的她,為了贏完全不擇手段,甚至毫不猶豫地利用任何人,故連身邊的同事也對她敬而遠之。她的行事與生活方式,全是源於她對勝利有着近乎病態的偏執。不過,這個角色之所以好看,並不止於那些銳利的說辭與精闢的對白,亦不是層出不窮的計謀,也非那目空一切的張狂態度,而是她對自己的異常好勝心以及生活方式等問題,其實非常地自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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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loane一方面被求勝的慾望支配着,不眠不休地工作,另一方面,她其實很清楚問題的所在,只是不能自拔。有人覺得她放棄在龍頭企業的高薪厚職,轉投小型公司去打不可能的仗是突如其來的「良心發現」;但在我看來,這是她對自己的一種反抗,把自己的好勝心導向一個不可能的任務,同時是一個讓自己不能回頭、完全改變自己生活方式的計畫。她在戲中少有地展露自己的內心感受時,曾說:「I always don’t know where the line is。」其後亦說:「Career suicide’s not so bad when you consider the alternative is suicide by career。」可見其強悍形象下的矛盾,亦解釋了一些看似反覆的行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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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essica Chastain的演出非常精彩,堪稱渾身是戲,演繹氣勢懾人的女強人,甚有魅力;在面臨巨大壓力瀕臨崩潰或脆弱的時刻亦拿捏準繩,沉穩而不造作,十分難得;而且不少劇情戲中有戲,甚至值得一再觀看。明明是影后級的演出,今屆奧斯卡卻被冷待,令人為她大嘆不值。有說是因為電影的主題敏感,得罪了現實中勢力龐大的親槍派,故被封殺云云,是否真相不得而知。撇除政治因素不談,《槍狂帝國》(Miss Sloane)也是劇力萬鈞,技巧與演繹出色的佳作,絕對應該入場一看。